钱与猫的书房 · 投资与判断 · 12 分钟阅读

E08《与巴菲特共进午餐时》：生活中的所有回报，都来自复利

以下是《钱与猫的书房》播客的精简文字内容，今日继续拆解的是《穷查理宝典》。欢迎关注我在喜马拉雅和小宇宙上的同名播客～

欢迎来到钱与猫的书房。

今天要拆解的这本书，书名翻译得有点俗——《与巴菲特共进午餐时我顿悟的5个真理》。但它的内容，是真的好。

这本书最特别的地方，不是讲投资，也不是讲成功。实际上它也讲了这两者，但它更加特别的是：非常坦诚地写出了一个人，如何在野心、虚荣和比较中，一步一步修正自己，最终活成了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。

一、那封让我意外的信

我最开始接触到这本书，是因为一封公开信。

那天在通勤的路上，我随手点开了一期播客。那期播客里面讲到了一个人——盖伊·斯皮尔，也就是这本书的作者。他是一位价值投资者。他写了一封公开信，宣布即将关闭自己运营了28年的基金，因为他患了脑癌，而且在一次手术之后复发了。

他是在跟妻儿回家的路上突然发病的，在副驾驶上开始抽搐。唯一的庆幸是，还好他当时不在驾驶座上。

这封信的开头很平静。他说：2025年，他的基金回报率是11.3%，而同期标普500是17.9%。从纯粹的数字来看，这一年他跑输了大盘。

但这不是他真正想写的内容，只是他必须写的。他必须写的是：他决定关闭基金，不是因为业绩，也不是因为市场，而是健康。

2024年他的脑癌已经发生过一次，现在是复发。他说，他不知道下一刻会怎样——虽然现在思维能力还好，但也许下一刻就会再次发病。

他用了拳王泰森的话：“每个人在上场之前都有计划，直到他们的下巴挨了一拳。”

读完这封信，我产生了巨大的好奇：盖伊·斯皮尔到底是谁？他走过怎样的路？是什么让他最终能做出这样的决定、写出这封信？

于是我找来了他的书。

二、法拉利跑车与泥泞的路

盖伊·斯皮尔的履历非常漂亮。牛津大学政治哲学与经济学本科，荣誉毕业后去了哈佛商学院读MBA，妥妥的精英。

但他在书里坦诚地描述了自己精英教育之后仍然犯下的巨大错误。

毕业时，他没有去大多数同学选择的大型投行，而是选择了一家小型投行。原因很简单——那家投行的负责人向他抛出了橄榄枝，邀请他做总裁助理。他受宠若惊，觉得一个如此赏识他的领导，会让他有更大的施展空间。

那家投行的名声并不好。他其实在真正入职之前，接收到了充足的市场信息和身边人的提醒。但他还是被那种“被人重视”的感觉所吸引，他想，或许事实不是如此呢？我去看看吧。所以他最终还是加入了。

进去之后，他发现果然如同外界所说，那家公司的问题很大。但这时候他又犯了第二个错误——他把外界报道的负面信息直接拿进总裁办公室质问。那位总裁口才极好，三言两语就把他说服了。他相信了。

后来他慢慢地意识到，这一切都是障眼法。但这时他又陷入了第三种困境：我都已经进来了，都花了时间了，我一定要在这里做出点事业再退出，否则在朋友、同学、家人眼里，我岂不是像个失败者？

他举了个例子。他花了很多时间做研究，找到了一个他认为既安全又真正好的项目，但提交上去后被驳回了。而那些明显更有风险、更离谱的项目却通过了。他百思不得其解。很多年后他才明白，那背后是内部斗争。

后来他离开了那家公司，却陷入了更大的困境——没有人再要他了。大家普遍认为只有两种可能：要么他笨到无法发现身边人的真面目——但他出身哈佛牛津，这不太可能；要么他狡猾到假装自己不知道。所以没有人敢用他。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处在没有工作的低谷中。

就在这样的境遇里，他读到了巴菲特和芒格的书，开始认识价值投资。

他描述当时做出改变的那个历程：在投行的办公室里，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，所以经常会去摸鱼，中午提前去吃午饭，吃完后就在单位附近的一家书店漫无目的地挑书读。就在这种情况下，他看到了巴菲特和芒格的书。

多年之后回顾这段经历，他做了一个精妙的比喻。他说，一个从顶尖学院出来的人，就像一台法拉利跑车，可以在平坦的道路上高效率地行驶。但如果你把它放在泥泞、弯弯绕绕的路上，它反而很难开动。

而现实的社会并不是平坦的跑道。有不讲理的司机，有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规则。所以比起法拉利，或许越野车更适合这个社会。

他把那时的自己比作法拉利，把他后来的导师和朋友比作越野车。

他总结说，精英教育本身并没有错，但只是不全面。如果仅仅只有大学教育，只有别人教我们的东西，你会发现进入社会之后很难继续快速奔跑，甚至你原本是一辆跑车，却比一辆普通车行驶得更慢。

三、检查清单

——为你的性格弱点量身定制

接下来要讲的是这本书里一个非常重要的点：检查清单该如何使用。

上一本书《穷查理宝典》里我们也提到过检查清单，但看了盖伊的用法，我才真正明白它该怎么用。

检查清单不应该是一个记录“我要做什么”的清单。他举了个例子：检查清单最初来自于飞行员起飞前的检查工作。飞行员可不会记“我要去哪里，那里的天气怎么样，风景怎么样”。就像你投资的时候，不会用检查清单去记录“我要投的企业收益率应该是多少，护城河应该是怎样的”。

而是应该记录我容易在哪些方面犯错，并且在重要的决策之前拿出来看一眼。

这进一步意味着：每个人的检查清单，其实应该是不一样的。

盖伊在书中说，他每次犯了一个对他人生有重要影响的错误之后，就会剖析这个错误到底是怎么产生的，对应的是他思想中的哪些弱点，然后把它维护进检查清单里。

他举了个例子。他的同事非常冒进，有时候会因为想证明自己比别人聪明而冲动决策。如果他假设自己是那位同事，他的清单中就会有一条：“不要因为证明自己聪明而冲动决策。”

但盖伊自己是个比较冷静的人，不会踩同事踩过的这个坑。他有自己的弱点——他很容易因为他人的期待和夸奖而偏离本心，也容易因为一个人很有魅力而受影响。他当初拿着外界信息去质问总裁、最终被对方的口才三言两语蒙骗，背后也有这样的性格特质。

所以他的清单里有这样两条：警惕因为虚荣被他人的夸奖而影响决策；投资中尽量不要与公司的管理层直接沟通，要让信息源保持多元。

你看，非常有意思。就拿“不要与管理层交流”这件事来说，对不同的投资者，答案是完全不一样的。有些优秀的投资者恰恰是通过与管理层的沟通来做决策。但盖伊的选择，是基于他自己的性格特点。

所以检查清单是需要我们根据自己的人生经历不断积累的。每一次犯错都是一次收获，我们要去分析这个犯错背后的原因，找到它对应的性格中的哪些弱点，然后加入清单。这才是检查清单的真正用法。

四、感谢信

——微小但能产生复利的习惯

盖伊分享了一个他的习惯，关于感谢信。你可能会想，感谢信跟投资有什么关系？我最开始也觉得奇怪，但听了他的故事、看了他的经历之后，我发现这是一个微小但能产生复利的习惯。

盖伊有一个习惯：每个工作日至少写三封感谢信。他坚持了很多年。最开始从身边的朋友写起，后来写到几乎覆盖了所有人，连公司门口的保安大叔都没放过——因为最后实在是没有人可写了。

这个习惯给他带来了两重价值。

第一，他看世界的角度变了。当他一天一天地写感谢信的时候，这个习惯会带领他的思维从不同的角度去看待事情。他会更加认真地发现身边每个人的优点，特别是那些他原本看不惯的人，他也能从他们身上提取那些能够欣赏、能够学习的东西。而他也发现，当他改变态度去对待别人的时候，别人是能很明显感觉到的。

第二，他与身边的人建立了更深的连接。

他讲了一个很具体的例子。他曾经用感谢信感谢过一个学生，后来那个学生给他推荐了一场讲座。在讲座上他遇到一个人，觉得对方很优秀，但没有当场结交。一个星期之后，他又用他每天三封感谢信的习惯，寄了一封感谢信过去。这是他每天三封的其中一封，并没有指望会有什么效果——因为这只是他生活中的一种习惯了。

但那个人回复了他。那个人说：当天有这么多人听讲，但是只有你一个人专门写了封感谢信过来。

这个人就是帕伯莱，后来成为他人生中的朋友兼贵人。帕伯莱建议他去拍卖巴菲特午餐，甚至愿意出三分之二的价钱。盖伊在书中说，如果不是帕伯莱，他根本就不会去拍巴菲特的午餐，也根本不会做出后来影响他生活乃至人生的众多决定。

感谢信，在初期几乎很难看到效果。但在一封一封的投递之后，你会连接到更多的人，也会带给你一些意想不到的机会。

盖伊说过，感谢信光写一年两年是没有用的，至少要写到五年以上。他写这本书的时候大概是第七年，他已经感觉到了——就像投资里说的“滚雪球”，这件事也是有非常明显的复利的。

而复利的一个重要特点，除了后期收获巨大之外，更关键的是它在初始启动阶段是如此的微小、如此的不起眼，所以大多数人都放弃了。

《纳瓦尔宝典》里有这么一句话：生活中的所有回报，无论是财富、人际关系还是知识，都来自复利。盖伊的感谢信，就是复利在人际关系中的一次很好的运用。

五、给予者思维

——让复利发生在人际关系中

盖伊在书中说，人可以分为给予者和索取者。

从理性的角度来说，那些经常帮助他人的人，得到他人帮助的机会远远大于索取者。一个经常帮助别人的人，他身边的人都会希望他好——你想想看，那得有多少双手把他托举上去。

我们经常说“给予者”是站在他人的角度、利他思维，是为了让这个社会更友好。这一点当然没错。但如果从理性的角度来说，这也是说得通的。你想想看，身边那些老是向你索取的人，肯定没有那些经常帮助你的人那么可爱。

而索取者呢？当他把身边的所有人都索取一遍，当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索取者之后，他还能向谁索取呢？

所以给予者是有复利效应的，而索取者没有。

我身边的观察也印证了这一点。我之前在一个非营利性机构——一个锻炼演讲的俱乐部——会员付的费用用来租赁场地，一群人围在一起相互提升演讲力。每年3月和9月是它的续费季。

在这个续费季中，有两派不同的做法。

第一种是在最后几天才开始收费。那是干事与会员之间唯一的一次或少数几次沟通——直接跟对方说“我们要收费了”。这种效果往往不好，除非活动本身有强大的吸引力，否则结果一般都不太好看。

第二种是在续费季之前，负责干事就已经跟会员聊过天了。他或许在公开或私下的场合赞美过会员，或许时不时地给予一些力所能及的小帮助——小到可能只是一次真诚的赞美，一次观察后的反馈，一个顺手的小忙。在这个基础上再提出续费，成功率和关系的牢固程度都明显更高。

所以你会发现，给予者获得支持的概率确实更大。

不过这里有一个重要的提醒。盖伊在书中也说了，当你去帮助别人的时候，其实你也可以在观察。被帮助的人明显也分为两种。

一种是只懂得索取的人。你帮了他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，他还是会向你索取，甚至可能恩将仇报。

另一种也是给予者。他会因为你的帮助，想办法来回报你。

在这个过程中，你需要去观察对方的反应，然后逐步迭代：靠近那些会回报你、懂得感恩的人，远离那些只懂得索取的人。

我们说做给予者，并不是说要去做圣母。实际上，在你的能力达到一定界限之前，你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可以拯救世界上的所有人。但用作者的话来说，你可以一步步地去靠近那些美好的人。当你发现身边都是那些跟你价值观相同的人时，你会感觉自己仿佛活在天堂里，活在一个非常美好的世界中——所有人都是相互帮助的。

这就是人际关系中的复利效应。

六、打造身边的环境

盖伊非常强调身边环境对人的影响。

他发现自己有一个弱点：在投资的过程中，总想要查看最新的消息。于是他从物理环境入手，把查消息的设备放在需要站着才能用到的台面上。这样一来，他没法好几个小时一直站在那儿办公——太累了——所以就没法长时间沉浸其中，减少了看消息的频次。

他还从繁华的城市搬到了相对偏僻的地方办公。这件事发生在他与巴菲特吃完午餐之后。他发现那些精明的、真正智慧的投资人会远离喧嚣的华尔街，所以他觉得自己也应该这么做。鉴于他总会被身边那些看起来非常有魅力的人影响，他发现这么做以后非常有效果。

除了物理环境，在“人”的方面他分享了更多的见解。他非常重视圈子的作用，加入了几个高质量的协会，通过定期交流来解决问题、获得力量。

他讲了一个在协会中解决矛盾的例子。

有一次他跟合伙人产生了矛盾。难处理的地方在于，对方不仅是合作伙伴，还是大学时的好友。他既不能跟对方一刀两断——毕竟情谊还在，又不能忍气吞声——那个事情已经严重影响到两人的合作了。所以他当时是带着怨气去参加协会活动的。

活动的形式是大家围成一个圈，轮流讲述自己遇到的困难。其他人在听的时候只做两件事：一是基于现实提问，二是给出建议，但不做评判。

他说，最开始他是带着怨气讲述的。但在不断的提问中，他慢慢发现自己做的好像也不是那么恰当，没那么光明正大。于是怨气慢慢变成了愧疚。

后来他听到每个人都讲述了相似的困境，他发现自己的问题并不是孤例，自己并不是一个“有问题的人”。而在大家的分享中，有人给出了解决方案。那份愧疚也慢慢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解决问题的方法。他还感觉到有很多同行的人——他并不是孤单一人。

这就是一个有益群体的典型特征：它不仅给你现实的帮助，也给你心灵上的支撑。

我们经常会听到有人说“混圈子”，但怎么样去改变自己身边的人和环境？这个故事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启发。

七、那颗照明弹

最后，我想再回到那封公开信。

盖伊在信中是这样写的：“有时候，一颗照明弹升起的时候，你才会一下子看清所有人站在哪里。而我的这次癌症复发，就是那颗照明弹。”

他在信的最后，交代完了所有事情。他告诉所有投资人，在他走之后，他们可以怎么样去找到一个靠谱的投资人。他掏心掏肺地解释：怎么样找到的投资人才是靠谱的，怎么样打理自己的财产，怎么样去过好自己的人生。

说完了这些事情之后，他说了一句很简单的话：

“活着本身就是回报。而我能成为这颗星球上曾经存在过的约1000亿人之一，今天还在这里，还能亲眼看着这一切在眼前发生，这就够了。”

我们经常说，巴菲特之所以成功，是因为复利坚持得够久，活的时间够长。一个普通的结果，在一日复一日的坚持之后，变成了世界首富。有人曾经比较过巴菲特的投资业绩，说“我这一年的投资业绩就比他好多了”。但那些人忽视的是，巴菲特不是只有那一年是那样的——他是一年又一年，一直都能取得一个相对较好的成绩，然后通过复利的影响，最终达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结果。

但今天打动我的，是盖伊的故事——他是另一个版本。

他也是价值投资者，坚持了28年，还想再干30年。但是命运似乎给他的下巴突然来了一拳，没有给他那么长的时间。他甚至在人生的最后阶段——或许是最后阶段——跑输了大盘。他的基金没有迎来那个拐点。在他准备关闭基金的时候，也没有等到。

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。

但他用了另外一种方式，在人生的多个维度上完成了复利。就像我们刚刚提到的：检查清单、感谢信、给予者思维、打造身边的环境。他从多个维度上达成了他的复利。

这些东西听起来其实都很平凡，甚至我们在很多地方都听过。检查清单、感谢信、给予者思维、打造身边的环境——简直是耳熟能详，甚至有点“烂大街”了。

但是，当我们知道其中的细节，当我们能够日复一日地去做这样的事情，随着时间的过去，它就会不断地产生复利，不断地产生不同的结果。

当盖伊脑癌复发的时候，有很多他曾经的朋友、曾经的伙伴，从世界各地飞来——从奥斯汀、从多伦多、从伦敦——来看他。这就是他人生中积累的财富。

要论人生中什么最重要，金钱重要吗？重要。但它不是唯一。

巴菲特曾经在一次演讲中说过大概这样的话：如果你能活到我这样的岁数，你就会知道，财富的确重要，但决定你幸福生活的关键，在于你能够与多少人建立亲密的联系，有多少人真正关心你。

这本书就讲解到这里。感谢收听，我们下期再见。